難民不遙遠逃離被中國人壓迫的命運 西藏人流亡到臺灣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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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佈時間2019-2-27 12:02:51
流亡藏人桑杰(左)、圖嘉(右)來到臺灣都已有一段時間,雖然還在等待政府核發居留證,但訪談間不斷能感受到,他們認為臺灣能夠帶給他們「Better Life」。(攝影/何宇軒)

流亡藏人桑杰(左)、圖嘉(右)來到臺灣都已有一段時間,雖然還在等待政府核發居留證,但訪談間不斷能感受到,他們認為臺灣能夠帶給他們「Better Life」。(攝影/何宇軒)

12月10日是「世界人權日」。在聯合國等國際組織對於人權的關注上,因為戰爭、政治、宗教、種族等因素受迫害而逃離母國的難民,一向都是焦點。對於臺灣人來說,因為覺得難民離我們遙遠,長期以來欠缺想像和討論。但有一群人,他們為了逃離信仰自由及族群生存都被壓迫的命運,冒險也要逃離中國,其中更有不少人輾轉來到臺灣以「無國籍」身份生活著,他們是流亡的西藏(圖博)人。

2008年3月,適逢西藏反抗中國統治的「抗暴日」49週年,自焚抗議事件層出不窮,也爆發激烈抗爭。壓制抗爭後,中國政府大幅提高統治強度,更加嚴防藏人逃離中國。但西藏人權與民主促進中心發布的「2008西藏人權狀況」報告指出,當年還是有627人,不惜冒險翻越地形險峻、天候惡劣的喜瑪拉雅山,逃離中國前往印度、尼泊爾,追尋宗教信仰自由,以及屬於西藏的文化和生活方式。而對流亡藏人來說,逃出中國還為了能有實現內心盼望的機會,就是見到達賴喇嘛。

接受《沃草》訪問的圖嘉、桑杰(編按:為保護當事人,均為化名),他們的經歷是藏人流亡生活的縮影。雖然他們現在已經取得臺灣官方認證的「西藏人證明」,但因為連居留證都還沒取得,所以沒辦法工作、自力營生,只能靠已經在臺取得身份、工作的親友資助。目前大約還有20多人,像圖嘉和桑杰一樣,等待著不再漂浮、踏地生活的機會

逃出中國為遠離壓迫 來臺灣尋找「Better Life」

今年22歲的圖嘉原本住在中國,但因為「小時候看過中國人打西藏人心裡會怕,而且中國政府不喜歡我們的宗教,特別是宗教慶典活動,所以不想住在那邊」,透過親戚幫忙,當時年紀才5、6歲的他,跟著一群人翻越喜馬拉雅山,抵達尼泊爾。直到17歲,跟當地「仲介」買了假護照,他搭機來臺灣投靠更早來臺、取得臺灣身份證的父親丹旺。

今年37歲的桑杰,來到臺灣大約已經16年,在這之前,他也曾在尼泊爾住了十年。桑杰大約在11歲時,跟著別人越過喜馬拉雅山逃離中國。提到逃離中國的原因,桑杰說,「想見達賴喇嘛,中國那邊不好,不能拜達賴喇嘛,到尼泊爾至少還可以拜拜。中國人什麼都要管,尤其是宗教方面的事情。我們想要中國把西藏還給我們」。

都已經到了尼泊爾,為什麼還要再次漂流、來到臺灣?圖嘉說,因為到了尼泊爾,當地政府沒有給他們任何身份,因此也不能工作,過著「什麼都沒有」的艱困生活。他進一步說,「有些來到臺灣的『哥哥』有拿到身分證,他們說臺灣人很好、會幫助西藏人,有機會的話要過來」。他父親丹旺這時補充,「拿到身分證,才有工作機會可以賺錢」。不擅長說中文的圖嘉聽了父親的說明後,帶著微笑說著「For better life」,訪問過程中,這句話也多次從他口中重複說出,透露他深切的期盼。

沒身份沒工作 每月最期待親友發薪吃好料

圖嘉和桑杰來臺灣都已有一段不短的時間,在沒身份不能找工作的狀況下,要如何維持生活?圖嘉說,「有時候靠朋友給一些錢資助,他們有時候也會找我打零工,譬如幫忙搬家、打掃家裡,或是幫朋友經營的店送貨。每次打工的錢,大概是一、兩千元。但這種機會很不固定,有時候整個月都沒工作」。

桑杰則是說,「來臺灣16年,曾經有到工地做過像掃地這類的零工,但是當建商開始要登記工人身分的時候,就得離開。因為這樣,也沒有勞保、健保」。作為長輩的丹旺補充,「他們最難過的就是沒有勞健保,生病也沒有錢看醫生。吃、住都不是什麼問題,有朋友可以幫忙。如果真的很不舒服,有時候朋友也會給一兩千塊,讓他們去看醫生。但如果生病狀況比較嚴重又沒錢,就完蛋了」。

<strong><strong>圖嘉(右1)、桑杰(右2)、向採訪者細數在臺灣生活的情形。(攝影/何宇軒)</strong></strong>

圖嘉(右1)、桑杰(右2)、向採訪者細數在臺灣生活的情形。(攝影/何宇軒)

因為沒工作、沒錢、沒固定住所,圖嘉和桑杰不是投宿在丹旺和其他朋友合租的公寓,就是去其他朋友家寄宿,大多數的時間都待在室內,很少出門。除了待在家掃地、煮飯,偶爾朋友找去打工或約見面,看Youtube也是圖嘉打發時間的方式。問他有沒有喜歡的臺灣歌手,圖嘉帶著微笑說,「我喜歡搖滾樂,所以喜歡Freddy(閃靈主唱、立委林昶佐),我是他的粉絲」。

在大多時間都只能在家的日常生活裡,什麼事情讓他們最感到期待?桑杰笑著說,「哥哥(丹旺)領錢請我們吃飯的時候。牛肉麵、火鍋都很好吃」。

對於未來:希望回西藏見爸媽

因為已經取得西藏人證明,圖嘉和桑杰透過「西藏台灣人權連線」幫助,正在申請居留證。問他們對於未來有沒有什麼想法,除了想待在臺灣、找到工作自力營生,兩人不約而同透露出對西藏家人的想念。圖嘉說,希望有機會能回到西藏,跟媽媽團聚;未來也想繼續玩音樂,夢想是可以成為DJ。桑杰則是以認真的表情說著,「已經二十多年沒回去,很想念爸媽、很想去西藏找他們」。

漂流者的困境 人權國度的課題

無論是受政治迫害或宗教打壓而逃離中國的中國公民或西藏人,以聯合國《難民地位公約》定義來說,「基於種族、宗教、國籍、特定社會團體的成員身份或政治見解歧異,受到迫害,因而居留在其本國之外,並且不能或由於其畏懼,不願接受其本國保護的任何人」,都是所謂的「難民」。

雖然臺灣不是聯合國會員,目前《難民法》也還沒立法完成,但自2009年我國將聯合國「兩公約」(《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》及《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》)國內法化、具國內法效力後,以兩公約「一般性意見書」在許多段落提到締約國應保障難民與無國籍人同享工作、醫療、社會保障等基本權利,如果臺灣要自詡為人權國家,對於難民就應該要有更明確的立場,以及能夠提供協助並更完善的制度設計。

以顏克芬、劉興聯兩位中國難民的遭遇來說,除了因為沒有《難民法》規範缺乏明確處理機制,還有從《兩岸人民關係條例》來看,這兩人其實算是「大陸地區」人民而不是「外國人」,造成兩人來臺灣尋求庇護,卻因為沒有處理通則、身份認定敏感,只能卡在機場等待、走一步算一步。

以圖嘉、桑杰,還有歷來分批來臺的流亡西藏人來說,雖然我國《移民法》第16條規定「印度或尼泊爾地區無國籍人民(多為流亡藏人),未能強制其出國,且經蒙藏委員會(已廢除)認定其身分者,入出國及移民署應許可其居留」,但政府態度一直處於來一批處理一批的消極心態,且該法規一直存在「落日條款」(原本限於2008年前入境臺灣者適用,後又修正適用範圍,延長到2016年6月前入境者),凸顯了即使流亡藏人來臺尋求居留、定居不曾停止,但到現在還是沒有明確的制度規範。

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邱伊翎指出,我國政府在難民議題上之所以一直處在態度未明、制度未定的模糊地帶,部分問題出在很多人擔心通過《難民法》之後,會有更多中國、西藏難民來臺灣尋求庇護及幫助。但以勢必會遭遇難民求助來看,除了加速立法有必要,在漫長的立法過程中,至少可以先制定難民身份的審查流程和相關配套處理措施,讓他們有規則可以依循。這樣,或許臺灣的人權要成為總統蔡英文口中「世界其他國家的高標準」,才更有說服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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